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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来袭 他们选择为病人继续手术
英雄有名·陈峰及其同事(都江堰人民医院医生)
在大地一次又一次晃动的间隙,都江堰人民医院的麻醉师陈峰,对手术台上的病人杨方友,轻轻说了一句话:“我们都在,不要担心”。杨方友没有说话,在这地震随时可能带走生命的时刻,他信任为他留下的医生。
此刻,陈峰的5名同事和一名实习生,正紧张地为杨方友做化脓性阑尾炎手术。窗外,他们的同事和病人都已转移到空旷处。总共4层的住院大楼,空了,只剩下这间手术室里,还有人争分夺秒忙碌着……
正在手术 突遇地震来袭
对于这7名医护人员来说,一个普通的化脓性阑尾炎手术,在那特殊的时刻,却像一生那么长。曾令春医生和麻醉师陈峰昨日向记者详细讲述了人生中这台最难忘的手术。
64岁的杨方友,是在5月12日当天上午,从石羊的医院转来的,直接送到了都江堰人民医院外一科。经查看,主治医师曾令春发现他右下腹有压痛,轻度肌紧张,病人的脸色很不好,看起来很痛苦。做完检查后,中午12时过,杨方友被推进了住院部大楼4楼的2号手术间。医生曾令春、易勇、见习医生邹建文、麻醉师陈峰、巡回护士鄢蓉、器械护士张玉芯,还有一位实习生,都做好了手术的准备。手术开始了,易勇持手术刀,在病人的右下腹切开了一个6厘米左右的小口,接着分开肌肉,他们发现,病人是化脓性阑尾炎,且体部穿孔。手术有序进行中,此时,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半左右,突然,一阵剧烈的地动袭来。在大脑的一片空白中,曾令春看到,房屋开始摇晃,手术器械偏向左边又倒向右边,柜式空调也倒了,电光火石间,他猛醒,惊惶地喊出了声:“地震!”
就在门边 却无人选择逃生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曾经有过两次地震经历的陈峰,在闪念间扫视手术室后指着门说:“这里安全”。门的上方有一道大梁,他知道,手术室在4楼,跑出去是来不及的,这时需要寻找狭小空间。但手术室里并没有这类狭小空间,就得寻找大梁下或是承重墙。7名医护人员奔向了手术室的大门,紧紧抱住木门,抱住彼此。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闪了一下,熄灭了!很快,令人心悸的震动停止了。曾令春看了看同事们的脸,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惊恐。
他们放下了抱着手术室大门的手。曾令春和麻醉师陈峰,这对有着多年合作默契的同事,都说:“赶紧”。
昨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令春说,这是出于职业本能,那一刻,他害怕房屋会垮塌,但还只希望能先将手术做完,“总不能丢下病人。”那一刻,他没有想过,也许手术还没做完,他已经再也走不出这扇门。而陈峰,想的很实在,如果带着手术中的病人一起出来,他们将无法同时携带手术器械,而且病人极易感染。作为医生,惟有给病人尽快做完手术,这是惟一的选择。
继续手术!没有人有异议。离手术室的大门咫尺之近,却没有人冲出大门逃生。时间就是生命!巡回护士鄢蓉和实习生一起,取来了应急灯。这边,医生们开始整理医疗器械。中断的手术再次开始了,医生们取出杨方友腹部手术切口处的纱布,突然,第二次猛烈的震动再次袭来,他们再次狂奔向大门,紧紧抱住。几秒钟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医生们又重新回到手术台前,没有人说话,手术室里像平时任何手术一样有条不紊。陈峰说,既然第一次剧烈震动时他选择了留下,那么第二次也就没有必要离开,这是一名普通医生的责任。
手术过后 病人家属热泪盈眶
很快,两个医院的护卫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他们着急的召唤:“赶快撤离!”医生们回答说:“我们做完就出来。”“那你们快点!”无奈之下,护卫离开了手术室。
只有当一次又一次余震袭来,才能让他们暂时停下手下的工作。在每一次大地的晃动中,曾令春更加害怕楼房会垮塌,陈峰的心里也充满恐惧。曾令春开始缝合病人的腹膜,他发现,因为紧张,病人的腹部肌肉有些僵硬,要找到病人的腹膜有困难。易勇和邹建文便用拉钩将肌肉拉开,以便腹膜现出。缝合腹腹膜,为了抢时间,他们将肌腱、皮下组织和皮肤一起缝合了。而按照以往此类手术的程序,是需要分开缝合的。就在医生们为杨方友关闭腹部时,杨方友的儿子拉开了手术室的门,向内张望。曾令春听到了护士鄢蓉的声音:“你出去,很快。”杨的儿子离开了。
缝合了腹部,固定好引流管,再对切口进行了包扎……手术终于结束了。陈峰记下了时间,那是下午的3点。短短的20多分钟,在每一个人的感觉里,却是那样长,长得跨越了生死。
医生们正准备抬着病人下楼,陈峰看到杨的儿子又来了。大家一起将杨方友抬下4楼,放在了住院部大楼外的空旷处。在那一刻,曾令春的心里,感到踏实了。
楼下已经到处是人,同事们和病人都在很短时间里,转移了出来。面对这特别的手术,杨的家人非常感动,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在了花园的草坪上,只蹦出两个重若千钧的字眼:“感谢!”
昨日(5月14日),抗震救灾第3天,都江堰市人民医院外的坝子里,一片忙碌。下午近5点,记者离开都江堰人民医院时,依然没有找到邹建文和易勇医生。一名医生告诉记者,易勇去了胥家出诊,他们并不知道,27岁的他,家里的亲人是否安全。而麻醉师陈峰,在手术室待命,医生曾令春又在替一位刚送来的病人缝合头部……抗震救灾依然在进行中,他们没有停下。(记者 刘婷 摄影 卢祥龙刘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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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有名·刘大尉(都江堰聚源镇农民)
地震后,他两次寻子。
第一次,是在5月12日下午。地震发生半个小时后,他从聚源中学倒塌的教学楼下,拖出了正在读初三的儿子。
再见儿子,已是24小时过去。因为,把儿子送上救护车后,他没有陪伴在孩子身旁,却毅然转身,又冲进那片废墟,用双手,帮别的父母寻找生的希望。直到凌晨,天降大雨,警戒线拉起,所有家长被劝出,他也顾不上去看儿子,而是继续守在现场,期待听到别人的子女活着的好消息。
直到天亮,好心人打来电话,“孩子在医院”,他才带着妻子和全身疲惫往成都赶。在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他一间一间病房找,一个一个医生问,最后在门诊部急诊科病房里找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儿子。
看到儿子因翻身而疼得直哼哼,他泪流满面。他叫刘大尉,38岁,都江堰聚源镇农民,先天性心脏病患者。
废墟之中 他拖出了儿子
刘大尉夫妻俩赶到聚源中学时,离地震发生已过去10多分钟。
儿子刘洋所在的三层教学楼,除位于中间的楼梯道外,两侧楼房都塌得只剩下几根断柱。操场上站了些学生,听说是因为上体育课而逃过一劫。已救出一些学生,医生正进行救治。在这些脸孔中,没见到儿子。
刘大尉决定自己去找。
家长会都是他来开,他知道,儿子就在二楼右手边的第一个教室里。眼前,瓦砾垒如山高,他绕到后面,看是否有路可寻。万幸!教学楼倒塌时,靠楼梯的地方裂出了一个口,离儿子的教室很近,正好可供一人挤身进去,里面还传来响动。
“刘洋!刘洋!”刘大尉扯开嗓子喊,希望儿子听到能应一声。瓦砾堆下,四处传来了“救命”的声音。刘大尉正不知该从哪里找起,儿子却忽然出现在裂口处。原来,先期抵达的救援队伍也通过这个裂口进去,儿子被推了出来,刘大尉上前一把拽住,把儿子拖出来。
刘洋的校服被血浸得湿了一大片,但意识很清醒。“妈妈好不好?”他问爸爸。
刘大尉把儿子背在背上。他比身高1.7米的儿子瘦小许多,加之脚下是起伏不平的瓦砾堆,因此寸步难行。见状,另一位在现场找孩子的家长跑了过来,一把背起刘洋,他在后面扶住儿子,朝救护车走去。
送儿上车 他转身再去救人
救护车载着儿子,“呜啦呜啦”远去。刘大尉转身,跑进了废墟。
“我妹妹的女儿、侄儿的儿子还在里面。”他说,儿子既然还能和他对话,就说明没多大问题,“有医生在,我不担心!我想,他反正是活着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其他的娃娃救出来!”
和刘大尉一样,不少家长都加入到了救援行列中,用手在废墟中掏挖。因缺少工具,他们只得用手捧走沙砾,抬开楼板,抓到书包就使劲往外扔。“过了会儿,兵哥子拿来大盆子,我们就把这些东西装在里面,一盆一盆传出去倒了。”刘大尉的指甲裂开了,手被玻璃碎片割破了。一名在现场参加抢救的武警把自己的手套脱了一只,递给他:“戴起。”
刚开始挖,刘大尉都一直叫着外甥女和侄孙的名字:“马婷婷!刘健!”四面都有回应。他已顾不了这声音究竟是不是自家孩子,只要有声儿,就朝那地方开挖,“能救出一个是一个”。挖到的学生,有的已经死去,“活起的,有的一碰到就喊疼,我就不敢往外拖,只有继续在他们身边掏,掏一会就试着拖一下。直到不喊疼了,就表示可以拖了。”
起初,他还会焦急地问这些被救出来的学生,看到自己要找的两个孩子不?可后来,看着这些身处险境孩子,他已经顾不上去辨认了。“这都是爸妈的心头肉啊!”
凌晨2时30分,夜色深沉如墨。忽然而来的大雨使救援工作更难开展。站在废墟上,刘大尉心急如焚——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两个孩子。
过会儿,所有家长都被劝出了现场,在警戒线外等候。他和妻子坐在自家的“火三轮” 里等消息。妻子苏加燕也没跟着儿子去医院。她说,丈夫才是最需要照顾的人。刘大尉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累,一累就会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所以,他平时连农活都不能做,就靠着在镇上开“火三轮”给儿子赚学费。
那天,看到丈夫从下午2点过一直累到第二天凌晨,“脸上肉都看不到了,全是黑灰”。苏加燕心疼地说,中途她叫丈夫过来喝了一次水,结果没喝几口,他又跑回去了,“喊都喊不住”。刘大尉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到了现场,看到后直掉泪:“弟娃,你不要去了,你遭不住!”
“是累,但,下面还有好多娃娃啊!”昨日,在医院里,刘大尉坐在儿子的身旁,红了眼眶。他说,他们最后挖到一个娃娃,娃娃在叫救命。一根大梁把他压得死死的,吊车都吊不起来。“我说,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救你。但当时我实在累得动不了了……我不知道他最后被救出来没有。”
再见儿子 他瞬时泪流满面
不知等了多久,天微微发亮。刘大尉还是没等到他本来在寻找的那两个孩子的消息。
一名学生家长打来电话:“孩子被送到成都的医院了。”他这才想起儿子刚刚才从鬼门关前被救了出来。于是,老刘赶紧带着妻子往成都赶。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从都江堰到成都的大巴车。他急得往公路上一站,拦住一辆私家车,想搭个到成都的顺风车。“遇到好心人了!一听说我们是聚源中学学生的家长,二话没说,拉起我们就往成都跑!”车上,他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妹妹打来的,婷婷找到了,死了。另一个是陌生人打来的:“你娃娃现在在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挂了电话,刘大尉呜呜地哭。
到了医院。他才想起,陌生人还没告诉他儿子在哪个病房。于是两夫妻从内科找到外科,从住院部4楼跑到六楼,一间一间病房找,一个一个医生问,都没找到孩子。“当时很慌,都忘了打回去个电话问。”还是陌生人久不见人来, 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们才在门诊部找到了儿子。
儿子只是软组织受伤,没什么大碍,校服上血是别的孩子的。但是,因为腰被压到,儿子翻身时疼得直呻吟,刘大尉瞬时泪流满面。(记者 王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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